Zohran Mamdani以一套简单而聚焦的经济纲领当选纽约市长：快速且免费的公交、全民托育、更便宜的杂货，以及冻结房租。他的支持者设想他将开启一种全新的经济秩序；批评者则担心最坏情况——一群强硬左派把这座城市拖入财政混乱。

在Mamdani当选一年后，纽约经济看起来既不像社会主义梦想，也不像资本主义噩梦。所谓“Zohranomics”正以零散的节奏推进。由于无法单方面提高富人的税负，这位市长正推动一项针对并非全年居住在纽约、或在报税中如此申报的富裕居民的“pied-à-terre”税。他推动的市营杂货店计划，也只是一个覆盖5家门店的试点项目。

这座城市把注意力放在公交计划中的“快速”部分，而把“免费”部分暂时搁置。和前任一样，Mamdani也把大量时间和资源投入住房。他推动了对100万套租金稳定公寓的房租冻结——这是他迄今最具争议、也最具影响力的举措之一，但并非他政府独有。市长的许多政策动作都属于行政层面：为小企业削减繁文缛节、清理政府低效环节、通过养老金操作平衡市预算。与此同时，政府也在宣传一些小规模成果，比如修补坑洞、让取消订阅更容易。

这份成绩单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标准的民主党智库愿望清单，而不是布尔什维克宣言。Mamdani像一位左翼民粹主义者那样执政，同时又带着城市运营“极客”的直觉——但他最大的经济赌注还在后面。

纽约是一座极其富裕的城市，私人财富池超过3万亿美元，年GDP约1.3万亿美元。但它同样有着尖锐的经济分化。纽约市贫困率为25%，意味着超过200万纽约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相比之下，全美贫困率为10%。根据纽约市审计长的数据，从2019年到2024年，纽约市收入增长中近三分之二流向了最富有的1%，而全国这一比例为39%。托育、住房和基本生活必需品的成本正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这些经济现实推动了Mamdani当选市长。

“很多人热爱这座城市，但能住在这里的人没那么多，”市长在最近与喜剧演员Theo Von的一档播客采访中说。

但任何纽约市长都必须面对一个不变的事实：他们对经济的影响力其实有限。纽约的金融引擎很大一部分会自行运转。纽约州政府决定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税收政策。全国和全球经济也会影响纽约人的钱包。

Mamdani的方案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动用城市影响力降低成本，并把纽约的一些权力结构向传统上较弱势的一方倾斜。这意味着把租金管制与刺激更多住房建设的举措配套推进，并向州政府施压，争取为新的免费2-K项目提供资金。对于私人市场无法提供的领域，市政府正在考虑公共选项，例如杂货店计划，以及为房东提供新的政府支持型财产和责任保险。市政府还向纽约大学一个量子计算实验室投资3000万美元，以换取其利润分成。此外，政府也在推动这样一种观点：富人理应多出一点钱、缴更高的税。

这比标准的反贫困议程更为宽泛，也在政治上更具风险。纽约是一座拥挤而喧闹的城市，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弱者，从亿万富翁到杂货店老板，再到苦苦支撑的租客都是如此。当每个人都觉得制度在针对自己时，任何改变都势必会让某些人觉得自己又一次受了委屈。

对他的进步派盟友来说，Mamdani的做法是在尝试证明地方政府能够直接回应选民。希望是，先解决并展示一些小问题，比如清雪和垃圾清运，就能建立起信任，再用这种信任去处理更大的问题。罗斯福研究所所长兼首席执行官Elizabeth Wilkins说，这听起来并不像社会主义那样激进，但“激进”之处在于，人们已经多大程度上失去了对政府关心自己如何体验经济、或者政府是否真能改变现状的信心。

住房是市长在物质层面和话语层面都对纽约人影响最大的领域。6月，由市长任命的租金指导委员会投票通过，对纽约市约100万套租金稳定公寓实施为期两年的租金冻结，影响约200万居民。与此同时，他进一步提出，城市可负担性危机的根源在于住房短缺，并采取了大动作来增加供给。他提出在未来10年建造20万套更多的可负担住房，并保留另外20万套住房。市政府已识别出可用于住房开发的市有土地，并成立工作组，以加快可负担住房生产、消除行政障碍和延误，包括调整城市住房抽签系统、改革环境审查流程等。市长甚至敦促美国总统Donald Trump允许在公共场地建设，例如皇后区铁路枢纽Sunnyside Yards。

NYU城市政策与规划教授Ingrid Gould Ellen表示：“每一项变化都可能很小，但它们都很重要，合在一起可以带来一些有意义的改变。”

在任期早期，Mamdani发起了“rental ripoff”听证会，为租客表达不满提供平台。这向城市租客传递出他站在他们一边的信号，也把不良房东行为同时定义为住房质量问题和消费者保护问题。Mamdani在宣布降低房东保险成本的计划时，也向房东伸出了橄榄枝，但这种优先顺序的变化让许多房东觉得自己被不公平针对。

Small Property Owners of New York董事会主席Ann Korchak说：“这种语气让我们很紧张。”

租金冻结并不是新想法——前市长Bill de Blasio曾在类似数量的租金稳定公寓上三次实施这一政策。支持者认为，这说明这一次也不会天塌下来。批评者则指出，过去的冻结并未遏制城市住房成本的持续上涨，而且这一次的负面影响可能更大，因为房东成本更高、上涨速度也比十年前更快。

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Mamdani雄心勃勃的住房计划资金从何而来，以及私人开发商和贷款机构会在多大程度上配合。Citizens Housing and Planning Council执行主任Howard Slatkin说，租金冻结至少会让租金稳定建筑在两年内收入持平，这可能导致更高的借贷成本和融资难题。影响融资的更广泛经济环境，尤其是利率，完全不在政府控制之内。建造和运营住房本就昂贵，而“我们还没有看到他们打算如何真正降低这些成本”，Slatkin说。比如，建筑规范改革或许能让账目更好看一些。政府正在研究，但这是一项艰难工作。

并非所有公共土地都适合建房，因为地块可能形状和面积不合适，或者存在分区和法律限制。市政府发布了一份追踪清单，列出100多个市有地块，称这些地块可建造超过5万套住房。其中一些地块并非空地：在Bensonhurst，市政府正寻求把现有的New Utrecht图书馆改造成一座新图书馆加200套公寓。

“pied-à-terre”税会给适用对象带来财政冲击，但在纽约整体财政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市长办公室估计，这项税每年可带来5亿美元收入；不过审计长认为，考虑到豁免以及部分业主可能改变行为以规避征税，实际收入可能只有3.4亿至3.8亿美元。作为对比，纽约市最近一年的税收收入为854亿美元。

成败取决于能建多少套、这些住房的面积、位置和成本如何，也取决于施工推进速度，因为延误会带来额外成本。按纽约市自己的估算，未来10年纽约需要新增70万套住房来解决短缺问题，也就是每年7万套，远高于该市2025年净新增的4.38万套。Mamdani政府自己也承认，从一个可负担住房项目构想到家庭真正入住，可能需要8年时间。政府希望把这一过程缩短8个月，并把涉及分区变更的项目周期缩短两年。

NYU教授Gould Ellen说：“要在我们的住房危机上真正撬开一个缺口，我们需要更快、更高效地建房。”

Mamdani已将经济发展副市长一职改名为“经济正义副市长”，此举旨在传递这样一种信号：政府关注的是公平，而不仅仅是增长。他还在消费者与工人保护局任命了一位强硬监管者，该机构试图向外界传达，市政府愿意动用自身影响力来解决一些看似琐碎的问题，比如外卖、仓储，甚至牙科领域的不良行为。Fiscal Policy Institute执行主任Emily Eisner说，她认为消费者与工人保护局的很多行动在真正的可负担性层面上只是“小打小闹”，但让人们看到政府愿意为他们出头，在象征意义上“很重要”。

在小企业方面，政府已提出50项改革建议，旨在减少繁文缛节。政府还提出了投票提案，以加快在公共空间建设坡道和街边咖啡座的流程，并减少城市承包商的文书工作。在大企业方面，尽管Mamdani的言辞和他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政治身份曾让一些商界领袖感到不安，但他的市长任期并未引发企业外逃。今年，Anthropic、Fanatics和Deloitte都决定扩大在曼哈顿的业务。Mamdani的押注是：即便市政厅不再处处为企业让路，企业也会留在纽约并继续繁荣。

NYC Hospitality Alliance执行主任Andrew Rigie开玩笑说，最好的经济政策也许是尼克斯每年都赢得NBA总冠军。

“很多时候，人们想要的不只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更想感觉自己被看见、被倾听，”风险投资人、政治策略师、Andrew Cuomo盟友Bradley Tusk说。Tusk表示，对于CEO和大企业来说，这种感觉并不像在其他政府时期那样存在。市政厅发言人则指出，市长已经组建了商业顾问委员会，在联合国大会期间举办了国际商业圆桌会议，并与多位知名商界领袖举行了多次会面，包括摩根大通的Jamie Dimon和高盛的David Solomon。

纽约人或许能享受到一些小额的财政缓解，但更大的挑战是压低大额支出的成本。Mamdani计划开设5家市营杂货店，但在一座拥有1000多家杂货店和1万家bodega及街角小店的城市里，这不太可能显著影响杂货价格。政府表示，之所以选择人口密集的社区作为门店选址，是希望对这些地区的纽约人产生较大的直接和间接影响。

贸易组织Tech: NYC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Julie Samuels说，Mamdani在市政厅里已经变得更务实，但他在就业增长和经济发展方面的投入，仍不如前几届政府那么多。他已经取得成效的一个地方是氛围。

“经济政策也取决于员工是否愿意待在一个地方，”她说，“如果员工愿意待在纽约，那么科技公司就会在这里，银行也会在这里。”

Mamdani政策提案的性质反映出一种信念：城市的宜居性和可负担性问题并不只属于穷人。因此，他的项目是普惠性的，而不是按收入审查的，这样任何纽约人都能使用，不论收入高低。许多中产和中上阶层家庭都能把孩子送进免费的2-K项目，也能住在未来几年不会涨价的租金稳定公寓里。如果公交最终真的免费，那对所有乘客都适用。

NYC Hospitality Alliance执行主任Andrew Rigie开玩笑说，最好的经济政策也许是尼克斯每年都赢得NBA总冠军。但这取决于Jalen Brunson，而不是Mamdani。

Mamdani许多最大的承诺并不能在曼哈顿兑现，而要去奥尔巴尼实现，因为州议会和州长Kathy Hochul掌握着权力。任何提高税收或上调最低工资的计划，都取决于三小时车程外的州议会。

新学院劳动经济学家、前市长David Dinkins任内两年担任纽约市首席经济学家的James Parrott说：“纽约从来没有过一位像他这样全力推动奥尔巴尼采取更多行动来帮助纽约市的市长。”Mamdani在竞选中积极为Hochul助选，动用他那套聪明的病毒式视频来帮助她连任。

回到本地，一场与市政劳工的重大碰撞正在酝酿。包括District Council 37和United Federation of Teachers在内的大型公共部门工会合同即将重新谈判，这两个工会各自都有数万名成员。纽约市本身就是纽约最大的雇主。不久后，市长将坐到谈判桌对面，与他在竞选中承诺要支持的劳工面对面谈判。由于纽约市通常依赖“模式谈判”——即一个大型工会的协议会成为其他工会的标准——这对全市雇员都至关重要。对于一位既想表明自己重视市政员工、又要保持城市财政稳健的市长来说，这同样至关重要。

和每一位市长一样，Mamdani也必须做出许多艰难决定，其中一些不会登上头条。他曾起诉纽约市议会，试图阻止一项向公立学校助教发放一次性1万美元奖金的法案，因为这超出了集体谈判范围。他通过重组市政养老金支付，填补了预算缺口，但会计操作无法替代结构性短缺。如果税收增长停滞，或者奥尔巴尼的州援助放缓，政府就必须在缩减核心目标和痛苦削减开支之间作出选择。这类内容不会出现在新闻稿或TikTok视频里。

Fiscal Policy Institute长期进步派活动人士、健康政策主管Michael Kinnucan说：“政府真的、真的非常专注于争取短期、适合媒体传播的成果。这传递出一个信号，说明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

Emily Stewart是Business Insider高级记者，报道商业与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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