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近330次进入近地轨道的太空飞行中，超过50%是由SpaceX的Falcon 9火箭完成的。Falcon 9远没有SpaceX更为醒目的Starship火箭那么庞大，但在过去16年里，它一直是将卫星送入轨道的可靠选择。

它运送过的载荷范围很广，从为智能手机地图应用提供数据的地球成像传感器，到追踪野火的环境监测卫星。它还发射过把宇航员送往国际空间站的载人舱。

2026年末，有报道称，SpaceX正在调整员工配置，试图把资源集中到Starship的开发和商业化上，同时逐步淘汰Falcon 9。

表面上看，这似乎只是常规新闻；毕竟，公司经常会调整资源配置。但作为一名航天科学家，我认为，退役这款火箭将威胁到它曾帮助催生的商业航天产业——除非公共和私营部门加大努力，填补Falcon 9退役留下的空缺。

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自2002年成立以来，SpaceX扩大了人类进入太空的渠道。2006年，在航天飞机即将退役之际，NASA寻找一家私营替代方案来补给国际空间站。该机构向企业授予合同，而SpaceX获得的合同帮助Falcon 9的研发起步。

尽管多次濒临破产，Falcon 9还是在2010年完成首次试飞，随后又在2012年将SpaceX的Crew Dragon载人舱首次送达国际空间站并完成对接。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15年，当时Falcon 9助推器首次成功着陆。助推器是火箭的主要一级部分，内含燃料箱和9台主发动机，负责在发射台起飞时提供主要推力，但会在火箭升空后不久与其余部分分离。助推器成功着陆意味着SpaceX可以回收并重复使用这一部件，从而大幅削减发射成本。

与此同时，NASA的另一家合同获得者波音则陷入预算超支和运营延误。SpaceX的其他一些竞争对手，如Blue Origin，则转向亚轨道太空旅游。因此，Falcon 9做的不只是抢占市场，它实际上成了市场本身。

一个繁荣却摇摇欲坠的行业

SpaceX以低成本、频繁进入太空的能力，为蓬勃发展的太空经济注入了活力。它让一些采用创新商业模式的初创公司得以把卫星送入轨道，例如印度初创公司TakeMe2Space，该公司正在探索把数据中心放到轨道上。它也让世界各国政府得以大幅扩展其太空业务，包括依赖SpaceX安全通信平台Starshield的政府。

随后，运营策略发生了变化。2026年7月，来自潜在商业客户和卫星运营商的消息显示，SpaceX已开始拒绝Falcon 9客户，把资源转向能力更强的Starship火箭。

几乎一夜之间，这一决定就威胁到市场所依赖的发射管道。那些负担得起的客户正在支付额外费用，以争取Falcon 9上仅剩的少数席位；其他客户则在拼命寻找替代发射机会。欧洲客户通常会转向欧洲航天局的Ariane 6火箭，而其他客户则预订未来中型运载火箭的席位，例如Rocket Lab的Neutron火箭。

SpaceX在合同上有义务继续执行Falcon 9为NASA国际空间站轮换任务以及其他国家安全载荷提供的发射。但除此之外，整个航天产业如今都被迫押注SpaceX的Starship计划。今天，市场上根本没有其他在运作的替代方案，能够在中型载荷领域同时匹配Falcon 9的高发射频率、可负担的价格和经过验证的飞行记录。

国家安全脆弱性

当一家公司的内部决策掌控着进入太空的“闸门”时，它的内部商业决定就可能决定一个行业的生死。这也让这家公司成为潜在的单点故障：一旦某个供应商出问题，整个太空经济都可能陷入停摆。

美国此前也处理过类似的国家安全困境。20世纪，标准石油公司掌握了关键的石油生产基础设施、管道和铁路。控制关键管道网络让这家公司拥有前所未有的能力来设定运输条款、优先安排自己的货运，并限制独立石油生产商使用管道。这样的结构意味着竞争对手没有可行的替代运输路线。最终，这迫使美国政府介入，因为标准石油公司的内部决策已经左右了市场动态。

标准石油公司成了石油自由流通的守门人。通过处理这一潜在单点故障，美国政府推动一个行业重新定义自身，而这也带来了更快的增长。

客户被迫加价

SpaceX在Falcon 9成功上押下了巨大的技术和财务赌注。这些赌注都得到了回报，并推动SpaceX取得市场主导地位。

但现在，SpaceX又想再来一次，并承诺Starship将进一步降低进入太空的成本。这个愿景很宏大，但如果Starship出现延误会怎样？那些依赖Falcon 9的公司又会怎样？

随着SpaceX调整重心，竞争性的发射服务商很可能会迅速抓住这一市场机会，为被SpaceX拒之门外的客户提供发射服务，但价格会高得多。客户还面临着将卫星重新配置以适配其他火箭的负担。

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一突如其来的市场变化敲响了警钟。依我看，几年后它将给行业带来成本，并显著增加市场动态的不确定性。但它也为市场提供了一个纠偏的机会，以填补Falcon 9退役留下的空缺。

在过去20年里，NASA成功履行了创建火箭发射市场的使命。为实现这一点，NASA从运营政府自有硬件，转向购买固定价格服务。这样一来，NASA就成了可靠的锚定客户，其合同推动了商业供应商之间的竞争。

虽然这一模式证明了常规、低成本进入太空是可行的，但各种技术和商业挑战最终让这个市场被单一供应商主导。

展望未来，NASA和其他公共机构可以协同合作，战略性地把自己需要发射的载荷分配到其他公司制造的商业火箭上。这些政府合同可以帮助这些公司改进并验证其新兴火箭项目。卫星客户也可以设计标准化载荷，使其能够适配多种火箭类型，这样就不会过度依赖单一发射服务商。

NASA还可以继续维持其专门的发射援助项目。通过补贴这些席位，学术机构和非营利组织等小型机构就能避免在公开市场上与SpaceX和Blue Origin这类经常发射卫星的大公司竞争。这些项目帮助那些可能没有资金直接购买火箭席位的小型机构把载荷送入太空。这些载荷往往用于让学生获得经验，并培养探索宇宙的下一代航天人才。

Mojtaba Akhavan-Tafti，密歇根大学气候与空间科学工程研究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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