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一家企业想花 1000 万美元去击败一名政治候选人。根据美国最高法院 2010 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Citizens United 判决，只要不与候选人的竞选团队协调，它就可以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周二，蒙大拿州投票决定改变这一点。

在这个州，特朗普在 2024 年以接近 20 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约 65% 的蒙大拿州选民投票赞成第 194 号提案——“蒙大拿方案”——接受一种新的法律策略来遏制企业政治支出。如果各州不能在 Citizens United 案下限制政治言论，那么它们能否改为剥夺企业在选举中花钱的权力？

这次投票发生在本轮选举周期全国政治广告支出创纪录的 118.7 亿美元之后。根据媒体追踪机构 AdImpact 的数据，这笔支出大致在两党之间平均分配。

这项经选民批准的措施预计将于明年 1 月 1 日成为州法律。蒙大拿州允许选民通过公投提案制定法律。该州由共和党控制的立法机构可以修改或废除这项措施，不过如果真的发生，支持者已承诺在 2028 年把这场斗争重新交回选民。

如今，蒙大拿州正走向一场可能进入美国最高法院的宪法对决。如果这一策略得以维持，它可能为在全美限制企业政治支出提供可复制的蓝图。已有 30 多个州在考虑类似措施。

“如果单个州能够成功剥夺企业对选举的影响力，它就证明 Citizens United 并不是民主的最终定论，我们会继续斗争，”曾任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官员、现任美国进步中心高级研究员、并帮助制定“蒙大拿方案”的汤姆·摩尔说。

这项法律如何运作

“蒙大拿方案”的核心在于一个法律区分：企业可能拥有宪法权利，但其权力来自各州。

根据第 194 号提案，蒙大拿州将剥夺企业、行业协会、工会和非营利组织——包括总部设在其他州的机构——在该州影响选举时花钱的法律权力。

在实践中，这意味着不会再有企业资助的攻击性广告，不会再有行业协会为公投活动提供资金，也不会再有积极参与政治的非营利组织动用自身资金去影响蒙大拿州选民。

违规者可能会失去州授予的企业特权，例如有限责任保护。有限责任通常可保护股东不因公司债务承担个人责任，直到所有不当支出的资金被交回并满足法律条件为止。

蒙大拿州立大学政治学教授、研究该州政治的专家卡尔·穆尼斯说：“支持该提案的人提出的论点，理论上其实很简单。把你的竞选资金留在蒙大拿州之外，否则你就有可能让股东的个人资产负上风险。”

金融层面的影响远不止蒙大拿州。OpenSecrets 是一家追踪此类支出的无党派非营利组织。其数据显示，在联邦选举中流向外部团体的已知企业捐款，从 2010 年的 1300 万美元飙升至 2026 年 9 月的逾 6 亿美元。这还不包括通过非营利组织转移、从而隐藏捐赠者身份的资金。

但“蒙大拿方案”也有一个讽刺之处：它得到了企业界高额资助者的支持。

州竞选财务数据显示，沃尔玛继承人卢卡斯·沃尔顿之妻萨曼莎·沃尔顿向支持该提案的团体捐赠了 72.23 万美元，而 LinkedIn 联合创始人、民主党大金主里德·霍夫曼捐赠了 15 万美元。该运动的组织性非营利机构 Transparent Election Initiative 本身也是一种“暗钱”团体，通常不需要披露捐赠者。

而且，这项新法律并不会真正把亿万富翁赶出政治。它豁免个人、政治委员会、政府实体，以及真正的新闻、评论和社论内容。

以特斯拉和 SpaceX 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为例。根据 CNBC 对竞选财务记录的分析，他是 2026 年选举中已知捐款最多的个人，至少投入了 4.74 亿美元政治捐赠。马斯克仍然可以动用个人财富的数百万美元影响蒙大拿州选举。不过，他的公司将面临新的限制。

摩尔认为，由于企业的法律存在源自各州，因此各州也应有权限制其政治支出。

最高法院之争

反对者称，“蒙大拿方案”是在违宪地绕开 Citizens United。如果各州不能直接禁止受保护的政治言论，他们认为，也不能通过威胁企业的法律特权来达到同样目的。

批评者还警告说，这些限制的影响不会只落在大型企业身上，还会让地方行业团体、工会和社区组织在学校债券、税收措施及其他地方投票议题上失声。

“为什么允许一家媒体公司发声，却剥夺一个公民非营利协会围绕清洁水或降低税负组织起来的权利？”美国言论自由研究所负责人、前联邦选举委员会主席布拉德·史密斯说。“亿万富翁总会找到漏洞。实际上，这只会让蒙大拿州的中小企业闭嘴。”

首个法律测试已经在夏威夷展开。该州立法者已于 5 月通过一项类似法律。蒙大拿州是第一个通过全州投票采纳这一策略的州。

夏威夷法律正面临强大的法律阻力。美国商会已提起诉讼试图阻止该法，而史密斯的美国言论自由研究所则代表夏威夷草根研究所在另一宗挑战中出庭。美国全国性公民自由联盟也已介入，在法庭简报中主张该法违反第一修正案。

法律和竞选财务专家告诉 CNBC，这场争议最终可能会进入最高法院。该院 6 比 3 的保守派多数派已多次放松竞选财务限制。就在今年 6 月，大法官们还推翻了对政党与候选人协调支出的限制。

“把禁令转移到企业法典里，只是换汤不换药，”研究竞选财务的西北大学普利兹克法学院教授迈克尔·康说。“法院会一眼看穿，因为其明确意图仍然是绕过 Citizens United。这看起来像是一种法律上的障眼法。”

蒙大拿州过去也输过这场斗争。1912 年，选民曾禁止企业竞选支出，当时铜矿大亨贿赂立法者并主导了州政治。这项法律维持了一个世纪，直到最高法院在 2012 年依据 Citizens United 将其推翻。这一次，威胁也可能来自州内：蒙大拿州由共和党控制的立法机构可能削弱或废除这项新法律。

“在我们看来，这是州权对上 Citizens United，”摩尔说。“这就是我们的主张；一旦它进入最高法院，他们将不得不在自己最喜欢的两种法律理论之间作出选择，然后看事情如何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