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色彩鲜艳，宣称能提升性能力，再加上“Rhino”“Anaconda”“Magnum”这类名字，让性功能增强产品很难被忽视。它们可以在网上、便利店和加油站买到，有些甚至还能通过配送服务下单。

但包装里装的东西，可能和标签上写的相差很大。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在 2023 年 5 月警告消费者，不要使用一款名为 Rhino 7S Type F3 7000 的性功能增强产品，这是众多 Rhino 品牌产品之一。实验室检测发现，这款产品含有两种标签上没有标明的成分：西地那非（sildenafil）——处方勃起功能障碍药物伟哥（Viagra）的活性成分——以及对乙酰氨基酚（acetaminophen），也就是常见止痛药泰诺（Tylenol）的成分。

这一发现并非孤例。

早在 2007 年，FDA 就开始维护一份不断扩大的健康欺诈骗局清单，其中包括被发现含有隐藏药物成分的性功能增强和提神产品。

如今，性功能增强市场仍在持续增长，而且仍在不断出现掺假产品。2026 年 9 月，又有 7 款新产品被加入 FDA 名单。近期发出的警告涉及药丸、软糖、蜂蜜产品、咖啡，甚至还有被宣传为性功能增强产品的巧克力。

作为一名研究未受监管产品相关物质使用和健康行为的公共卫生研究人员，我认为这些产品反映出一个更大的挑战：全球供应链、线上商业和监管体系之间的错配，而监管体系很难跟上快速变化的产品。

保健品受监管，但方式不同于处方药

在美国，FDA 对膳食补充剂的监管框架与处方药和非处方药不同。药物要经过严格的申请流程，通常包括三期临床试验，整个过程往往接近十年。

而补充剂则受 1994 年《膳食补充剂健康与教育法》监管，该法要求制造商确保其产品安全且标签准确。因此，膳食补充剂并非完全不受监管，但通常不会像药物那样在上市前接受 FDA 批准。这意味着，FDA 不会像审批药物那样，在消费者接触到这些产品之前先批准其安全性和有效性。

这就造成了像伟哥这样的药物与许多以膳食补充剂名义销售的产品之间的重要区别，例如许多 Rhino 品牌的性功能增强产品。伟哥是 FDA 批准的处方药：其活性成分西地那非已经在临床试验中接受了安全性、有效性、剂量和生产质量等方面的评估，并被批准用于特定医疗用途。

膳食补充剂上市后，FDA 会定期检查其生产设施，并收集和检测部分产品。但 FDA 并不会对货架上的每一种补充剂都进行常规检测。相反，该机构会优先处理与疾病或伤害有关的产品，以及那些被怀疑含有欺诈性、掺假或其他非法成分的产品。

隐藏的伟哥——以及更多问题

西地那非和他达拉非（tadalafil）分别是伟哥和希爱力（Cialis）的活性成分，属于一类称为 5 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的药物。它们在适当处方下可有效治疗勃起功能障碍。

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这些药物，与在医生监督下服用完全不同。已知它们会与硝酸盐类药物相互作用，包括一些心脏病患者使用的硝酸甘油。两者合用可能导致血压危险性下降。

Rhino 7S 这起案例还带来了另一种风险：未标明的对乙酰氨基酚。该补充剂中为何会出现对乙酰氨基酚、又是如何混入的，目前并不清楚。如果有人在服用该补充剂的同时还使用泰诺、感冒药或其他含对乙酰氨基酚的产品，就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超过推荐剂量。对乙酰氨基酚过量可导致严重肝损伤，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引发急性肝衰竭或死亡。

研究显示，掺假并不只限于少数几种容易识别的药物成分。2023 年一项科学综述发现，在 2003 年至 2023 年年中期间，性功能增强产品中检测到了 112 种未获批准的 5 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及相关化合物，均属于掺假成分。被掺假的补充剂可能含有已批准药物、未获批准的类似物以及其他经过改造的化合物。

一个全球性市场

这并不只是美国的问题。研究人员已在欧洲、亚洲、中东及其他地区销售的补充剂中发现未标明的勃起功能障碍药物。

在一项针对阿联酋 158 款性功能增强补充剂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超过 12% 的样本含有未标明的西地那非、他达拉非或伐地那非（vardenafil）。

世界卫生组织警告称，日益复杂的国际供应链和电子商务的增长，使得控制劣质和伪造健康产品变得尤其困难。这些产品的生产者可能在一个国家采购原料，在另一个国家制造或包装，然后再通过网络卖给数千英里之外的消费者。

全球范围内的非法药品贸易是一个重大问题。2024 年 12 月至 2025 年 5 月，国际刑警组织开展“Pangea XVII”行动，90 个国家的执法部门共查获超过 5000 万剂非法药品。勃起功能障碍药物是第二大最常被查获的产品类别，仅次于精神兴奋剂。精神兴奋剂是指影响大脑如何调节多巴胺的药物。

第二年，另一项国际执法行动打击了约 1.3 万个与非法药品销售有关的网站、社交媒体页面、频道和自动机器人程序。勃起功能障碍药物再次位列最常被查获的产品之列。

追赶式监管

但识别出一款危险产品，并不能消除整个市场。包装可以更换，产品可以消失后又以新名字重新出现，销售者也可以从一个网站或社交媒体账号转移到另一个。制造商还可能更改化学成分。

研究人员追踪了一款名为“POWER”的性功能增强补充剂，从 2007 年一直追踪到 2022 年，结果发现他们检测的每一个版本都含有 5 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但具体掺入的成分会随着时间变化。尽管欧洲食品和卫生部门发出过警告并实施查扣，这款产品在研究结束时仍在网上销售。

因此，对补充剂进行实验室检测至关重要，但仅靠检测并不能解决问题。FDA 也承认，其公开警告名单只代表了正在销售的受污染产品中的一小部分。换句话说，某款产品没有出现在 FDA 数据库中，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安全的。

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

“天然”“草本”或“膳食补充剂”这些字眼，会让消费者认为某款性功能增强产品不含药物成分。但事实未必如此。

美国法律要求，当补充剂制造商对其功能作出宣称时，必须附带特定的 FDA 免责声明；但法律并不要求性功能增强补充剂必须标注警告，说明“天然”或“草本”产品可能含有未标明的药物成分。因此，FDA 的标签规则并不是专门用来提醒消费者注意这些产品中隐藏药物的。

线上销售又增加了另一层复杂性。根据联邦法律，一些在线平台必须核实某些高销量第三方卖家的身份信息，并为消费者提供举报可疑平台活动的机制。但法律通常并不要求平台检测膳食补充剂中是否含有隐藏药物成分，也不要求其主动向 FDA 报告每一款可能掺假的产品。

这些产品之所以有吸引力，很容易理解：它们为许多难以启齿的男性问题提供了私密、便捷且广泛可得的解决方案。但这种便利也掩盖了一个基本问题——消费者几乎没有可靠办法知道包装上的成分表是否与里面的内容一致。

对于性健康产品而言，要减少这种不确定性，不仅取决于监管和监测，也取决于让有关性健康的对话变得足够日常化，从而让人们有更安全的求助渠道。

The Conversation 联系了 RhinoPills 征求评论，但对方没有回应。

Andrew Yockey，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健康与运动机能学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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