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买一次菜需要往返两小时，生鲜就会变成奢侈品。作为一名食品系统研究人员，我亲眼看到这种矛盾：人们需要新鲜食物来保持健康，但农村地区越来越难以获得这些食物。

根据美国农业部的数据，农村家庭的食品不安全率从2019年的12%上升到2024年的近16%。低收入是原因之一，但供应链物流同样起作用。把食品送到农村地区的成本更高，导致价格上升，农村消费者获得食品的机会也更少。

易腐食品——包括农产品、肉类和乳制品——需要冷藏卡车运输，因此也是分销成本最高的商品之一。农村线路会进一步增加成本。小商店订货量较少，通常无法单独装满一辆卡车，这意味着分销商要么跑很长、停靠很多站的路线，要么派出的卡车往返时部分空载。无论哪种方式，配送成本都会上升。

因此，许多全国性供应链并不优先考虑农村社区。但情况并非一直如此。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放松监管、供应链私有化以及由此带来的集中化，扭曲了食品分销，让美国农村地区落在后面。

如今，随着杂货连锁店规模越来越大，农村地区获得农产品、肉类、乳制品和即食食品的渠道正在减少。我和同事分析了易腐食品的配送情况，发现全国性分销商在冷藏肉类、乳制品和其他即食食品方面，对七个州的供应不足。

监管

1935年，《机动车承运人法》要求持牌卡车公司服务特定区域，因此承运商既要服务农村线路，也要服务城市线路，确保由公共资金修建的道路服务于公共需求。作为获得区域运营许可的交换，公司可以用城市到城市高利润线路的收益，来补贴不赚钱的农村服务，把农村社区纳入其供应链。

这两项法律共同强化了区域经济，并限制了全国性分销的扩张。这保护了农村杂货商免受大型连锁超市冲击，也把分销成本分摊到城市和农村社区之间。因此，1950年的小镇杂货商能够获得与同一地区城市杂货商几乎相同的商品。

放松监管

尽管《罗宾逊-帕特曼法》至今仍在法律文本中，但随着芝加哥学派经济学家影响力上升、政策转向放松监管，执法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减弱。杂货公司加速整合，通过积累巨大的采购能力来控制供应链。

1980年，吉米·卡特总统签署了新的《机动车承运人法》，取消了卡车公司必须服务特定区域的要求。一旦承运商可以自行选择路线，农村地区的服务就下降了，因为公司开始优先考虑更赚钱的城市线路。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监管安全阀被拆除并被忽视，抬高了农村食品分销成本，也让大型杂货商变得更大。连锁店获得了独立商家拿不到的批发折扣，影响了小型杂货商以及一代又一代农村美国人。

信息就是力量

这两项政策变化在20世纪90年代被进一步放大，当时连锁商店开始使用销售点数据，例如收银和会员计划记录。大型公司有资源收集覆盖整个地理区域的购买偏好数据，而本地企业没有。连锁店开始使用早期形式的人工智能，在海量数据中寻找模式，这又给大公司带来了相对于小企业的另一层竞争优势。

随着AI驱动的数据变得更加复杂，有能力的企业采用新技术来改进卡车物流，优化高密度、高利润的城市走廊。这把独立杂货商进一步推向边缘。

绘制缺口

我和同事使用美国农业部和交通部数据库以及AI模型来研究农村食品可及性。我们发现，在冷藏肉类、乳制品和其他即食食品方面，全国性分销商对西弗吉尼亚州、亚利桑那州、得克萨斯州、密歇根州、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和蒙大拿州的供应不足。

为了专门追踪农产品，我们把重点放在威斯康星州，并使用了Transearch的专有数据。Transearch是运输规划人员用来追踪州际商业流动的工具。在威斯康星州的大多数县，全国性分销商每年每人配送的叶菜类不足9.2磅（4.2公斤），不到普通美国人一年食用的30至35磅（14至16公斤）叶菜类的三分之一。相比之下，密尔沃基和麦迪逊周边的城市县每年每人获得19至37磅（9至17公斤）。

对威斯康星州北部13个县的杂货商、分销商和食品救济站志愿者的访谈，帮助解释了原因。

联邦安全规定将卡车司机连续驾驶时间限制在11小时，因此一次偏远配送只有在卡车只需停一站时，才可能在一个班次内完成。一位分销商说：“但要想盈利，我们需要一辆卡车上有多个停靠点。也正因为如此，那些特别偏远的商店，我们其实并不感兴趣。”

为填补这一缺口，独立零售商经营着超过一半的农村杂货店，提供了38%的食品销售额。为减轻供应链成本负担，一些农村杂货商加入或组建了由自己拥有和治理的分销合作社。

但合作社本身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一位杂货商告诉我们的团队，两家曾服务于小型独立杂货商的合作分销商合并后，又被一家私募股权公司收购。最终，美国最大的综合性杂货连锁之一克罗格收购了这套分销网络，并停止向独立商店供货，只服务于自己拥有的门店。它还把重点放在更赚钱的城市门店上，在高增长市场开设新店。

这减少了农村食品分销领域的竞争。

恢复执法

在拜登政府时期，联邦贸易委员会恢复执行长期沉寂的1936年《罗宾逊-帕特曼法》以及其他旨在保护独立企业、避免少数大公司控制市场的反垄断法律。

联邦贸易委员会曾起诉阻止克罗格与艾伯森的合并，这两家公司都是美国最大的杂货连锁之一。该机构还起诉分销商Southern Glazer’s，指控其向包括克罗格在内的全国性连锁店提供深度折扣；并起诉百事公司，指控其向一家大型零售商提供了小型零售商得不到的优惠。

2025年5月，在特朗普政府时期，联邦贸易委员会以党派偏见为由撤销了针对百事公司的案件。但在2026年10月，该机构与Southern Glazer’s达成和解，称这项协议将使小企业更容易与大型连锁竞争。

在我看来，执行《罗宾逊-帕特曼法》及其他法律，将有助于遏制歧视性定价，因为这种定价会让连锁店相较于较小的农村商店占据优势。

重新审视食品分销政策——例如《机动车承运人法》和公用事业政策——也可能让竞争环境更公平。比如，再次把农村配送纳入许可要求，可能会改善农村食品可及性。

接下来怎么办？

2025年，特朗普政府宣布不再收集食品安全数据；没有这些数据，食品系统研究人员将很难判断2026年农村美国的状况是改善了还是恶化了。与此同时，用于监测食品系统的公共资金仍在继续减少。

美国大片地区都将从同样的政策中受益。

米歇尔·米勒，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应用经济人类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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