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企业所得税的实际税率如今已降至数十年来最低水平，这一不断萎缩的政府收入来源正引发一些政策专家的担忧。

根据进步智库“税收与经济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on Taxation and Economic Policy，简称ITEP）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去年有700多家盈利公司缴纳了10.4%的当期联邦所得税，低于21%的法定联邦企业所得税率的一半还多。报告称，其中超过250家公司的实际税率低于7%，而包括特斯拉、华特迪士尼、联合航空和DoorDash在内的114家公司没有缴纳当期联邦所得税。

ITEP表示，这些税率是基于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年度财务报告分析得出的，而不是IRS数据；后者通常落后于SEC申报。

美国财政部本月早些时候公布的数据显示，在特朗普政府时期，企业税收收入大幅下滑。该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旨在促进资本投资的税收减免措施，而企业利润却持续飙升。数据显示，截至9月30日的财年，美国企业所得税收入约下降15%，减少约700亿美元，至3810亿美元。与2024年、即前总统乔·拜登执政时期相比，企业税收收入累计降幅已超过25%。

一些政策专家担心，企业税收收入下降会加剧美国联邦赤字并影响政府筹资能力。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特朗普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OBBBA）将在未来十年使联邦赤字增加3.4万亿美元，原因是收入减少4.5万亿美元，而支出仅减少1.1万亿美元。与此同时，截至2026年年中过去12个月，美国企业利润已升至创纪录的4.7万亿美元，较前12个月增长17%。

不过，ITEP高级研究员、该报告合著者马特·加德纳（Matt Gardner）表示，与其把矛头指向那100多家没有缴纳联邦所得税的公司，不如说那数百家缴纳较低税率的公司才是税收收入面临的更大威胁。

加德纳告诉《财富》杂志：“利润高度集中在最顶端，而当这些公司缴纳低于21%的税率时，这才是真正正在撕开我们企业税法缺口的地方。它们的利润如此庞大，以至于它们的避税行为对联邦政府维持运转能力的影响，远比零税公司更大。”

利用企业税收减免的公司

企业税收减免措施已实施数十年，但特朗普在两个任期内都采取了削减这些税负的举措。2018年，他将联邦企业所得税率从35%降至21%。去年7月通过的OBBBA延长了21%的税率，并将若干减免措施永久化，同时新增了一些优惠，包括国内研发支出的立即费用化，以及对2025年1月后购入的符合条件商业财产适用100%奖金折旧。

加德纳指出，企业最常利用的正是这两项优惠。根据报告，获得最大税收减免的四家公司——Alphabet、微软、亚马逊和Meta——合计通过这两项政策节省了460亿美元，并借此为大规模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

Meta尤其因如何利用研发税收减免而受到审视。根据参议员援引的报道，这家科技公司据称将其AI数据中心归类为实验性的“试点模型”，从而有资格获得该税收优惠。参议员罗恩·怀登（Ron Wyden，俄勒冈州民主党）、谢尔登·怀特豪斯（Sheldon Whitehouse，罗得岛州民主党）、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凯瑟琳·科尔特斯·马斯托（Catherine Cortez Masto，内华达州民主党）、玛吉·哈桑（Maggie Hassan，新罕布什尔州民主党）、本·雷·卢扬（Ben Ray Luján，新墨西哥州民主党）和彼得·韦尔奇（Peter Welch，佛蒙特州民主党）本月早些时候致信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要求其在10月31日前说明，Meta声称可享受税收减免的投资与为数据中心配备设备的常规成本有何不同。

这些参议员写道：“联邦研发税收抵免可以成为支持我国创新经济和前沿研究的有用且必要的工具。补贴你们的AI数据中心建设，远远达不到这一标准。”

Meta表示，公司是美国最大的研发投资者之一，过去五年投入超过2000亿美元，仅去年就投入570亿美元。

Meta发言人告诉《财富》杂志：“与传统数据中心不同，AI优化数据中心本质上是全新的，需要大量测试和试验，而这些无法通过模拟来完成，以确保设计和建设正确无误。这正是国会在几十年前设立这些税收激励时所鼓励的那类国内投资。”

加德纳预计，由于特朗普实施的税法具有永久性特征，这种高度依赖折旧和研发奖金的趋势还会持续下去。

他说：“除非下一届国会、下一任总统决定逆转这些政策，否则我们有充分理由预计这将成为未来的新常态。”

反对企业所得税的理由

支持提高企业税的一种观点认为，更高的税收收入可以减少赤字，从而压低利率、加快借贷并推动后续增长。但也有其他政策专家反对提高企业税，认为更高税负会抑制投资、削弱美国在全球舞台上的竞争力，最终损害经济增长机会。

自由意志主义智库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税收政策研究主任亚当·米歇尔（Adam Michel）在4月的一篇Substack文章中表示，自1981年《经济复苏税法》（Economic Recovery Tax Act）推出以来，研发税收抵免一直得到两党支持。该法案因共和党众议员杰克·坎普（Jack Kemp，纽约州）和参议员威廉·罗斯（William Roth，特拉华州）而被称为“Kemp-Roth减税”，也是时任总统罗纳德·里根为争取更保守的民主党人支持其削减开支计划而建立联盟的一部分。

他认为，折旧税收减免有助于经济增长，因为它会降低当期应税收入，但不会减少名义税款支付额，从而让企业有更多投资机会。

米歇尔写道：“税收减免‘并不揭示什么丑闻’。它们是一系列广受欢迎、具有两党支持的政策。使用这些政策的公司是在按法律本意行事，通常也有充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