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雄辩家西塞罗据说曾用一句话概括对某些公共人物动机的质疑：“cui bono?”，意思是“谁的利益优先？”随着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在英伟达芯片流入中国一事上所扮演的角色，正面临迅速升级的两党审查，这句话显得格外贴切。

英伟达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周四辞职，此前有报道称他与一名直接下属以及被怀疑是中国间谍的 Alice Huang 有不正当关系。但他留下的国家安全问题仍在不断扩大，国会调查也在升级。Megaspeed 是 Alice Huang 任职的英伟达客户，该公司多年来一直被怀疑将先进芯片转运至中国，而美国政府几乎没有采取行动。如今，许多人都在问：谁知道了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这件事直到现在才浮出水面？

我们此前已经讨论过，英伟达董事会因未能履行监督职责而面临股东诉讼风险。现在，审视焦点正转向华盛顿。美国政府为何长期对如此严重的国家安全威胁视而不见，并让这些销售持续下去？随着报道不断累积，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人——据多方说法，他无视内阁同僚以及国会两党主要声音的反对，阻止了行动：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如今他正处于风口浪尖，而且随着更多信息曝光，压力还在加大。

梳理混乱时间线中的真相

在围绕广泛指控的背景下，Megaspeed 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国政府重点关注的对象。外界普遍指称，这家总部位于新加坡的数据中心公司帮助中国企业规避美国对敏感英伟达芯片的出口管制。

美国商务部自己的调查人员早在 2024 年、拜登政府时期就开始调查 Megaspeed。这家新加坡公司购买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英伟达芯片，并被怀疑将其转运至中国。美国《纽约时报》报道称，在政权更迭之后、但调查仍在进行期间，英伟达总法律顾问于 2025 年直接给这些调查人员发了邮件，称得到了卢特尼克出口管制主管杰弗里·凯斯勒（Jeffrey Kessler）的许可，随后商务部很快暂停了相关调查工作。

这甚至在共和党内部也引发了担忧。备受尊敬的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汤姆·科顿直接致信卢特尼克，敦促商务部更审慎地调查 Megaspeed。尽管如此，Megaspeed 始终没有被列入实体清单——这是商务部维护的黑名单，会切断可疑公司获取美国技术的渠道。尽管其他机构多次同意将 Megaspeed 加入该名单，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国务院、财政部、能源部和五角大楼都尤其积极推动将其列入实体清单。尽管如此，卢特尼克领导下的商务部仍无动于衷，坚决在一年多时间里拒绝将任何一家公司加入实体清单。

随后出现了那份备忘录。今年春天，《纽约时报》报道称，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监督起草了一份高度机密的评估报告，该报告基于对 Alice Huang 的电子监控。结论极为明确：中共国家安全部已招募她收集关于黄仁勋以及美国人工智能芯片的情报，而且她与这位英伟达首席执行官关系密切。美国官员评估认为，北京的目标可能更进一步，试图推动英伟达向华盛顿施压，以争取中国获得其最先进芯片的更多权限。

这份备忘录在特朗普总统 5 月访问中国之前传给了少数几位高级官员。Axios 报道称，卢特尼克是直接收到这份备忘录的人之一。也许并非巧合，黄仁勋原本被排除在随特朗普前往中国的商界代表团之外，直到在阿拉斯加一次加油停靠时才在最后一刻被加入。

同月，路透社报道称，商务部已批准约 10 家中国公司购买 H200 芯片。

或许更令人担忧、但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是，Axios 还报道称，特朗普总统曾至少三次批准对芯片转运中国的打击行动，分别是在 5 月、8 月和 11 月 5 日，即便埃隆·马斯克也表示支持，而卢特尼克及其副手一直在抵制执行这些命令。正如玛丽亚·库里（Maria Curi）和马克·卡普托（Marc Caputo）在 Axios 中简洁写道：“一位政府官员一直在阻挠：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他们指出，几乎所有其他政府官员都支持这些打击行动。

就在上周，在黄仁勋间谍丑闻曝光后，Axios 报道称，贝森特质问卢特尼克，为什么他的部门一直拒绝落实出口管制，尤其是针对处于间谍丑闻中心的 Megaspeed；几乎所有其他政府官员都站在贝森特一边，但卢特尼克显然仍在拖延。外界已经开始猜测，上周导致黄仁勋“倒下”的泄密，可能来自特朗普政府内部，或许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部那些对卢特尼克推动他们认为偏向中国的政策感到不满的人。许多人还注意到，这些泄密发生在中期选举之后，时机可疑；尽管最初那份备忘录其实早在今年 5 月就已流传，距今已有六个月。

卢特尼克在内阁中的信任流失，也失去共和党支持

之所以这场审查如此炽热，是因为不断加温的人是谁。卢特尼克在中国芯片管制问题上的主要反对者，几乎全是他在政府内部的同僚，包括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以及国家安全顾问兼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还有美国国家情报总监杰伊·克莱顿。报道称，他们都倾向于采取比卢特尼克更强硬得多的立场。

卢特尼克在政府外部的共和党批评者也不少，尤其是在共和党国会阵营中。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肯尼迪表示，卢特尼克必须“在上帝和国家面前”解释自己。众议员比尔·惠岑加批评卢特尼克对国会缺乏回应，称其“令人沮丧”；众议院中国问题和外交事务委员会的共和党主席、众议员约翰·穆拉纳尔和布莱恩·马斯特，也同样明确表达了对卢特尼克的不满。

这些党内批评者还与大批要求卢特尼克交出记录的民主党参议员站在一起。上周中期选举后，民主党将在 1 月接管各委员会主席席位，批评者已明确表示，卢特尼克是他们的重点目标之一——原因远不止他在敏感美国技术流向中国问题上的角色。

卢特尼克在商务部任内持续存在的利益冲突

许多国会民主党人几乎迫不及待地想发出传票，审查卢特尼克被认为存在的商业利益冲突，他们手头已经积累了不少棘手问题，等待他作答。

先看稀土这一显著例子。今年 1 月，商务部宣布一项初步的 16 亿美元交易，政府将持有 USA Rare Earth 约 10% 的股份。为完成交易，该公司通过私募股票发行筹集了 15 亿美元，并选择由 Cantor Fitzgerald 担任主承销商。Cantor Fitzgerald 是卢特尼克领导了数十年的公司，如今由他 27 岁接任董事长的儿子布兰登·卢特尼克负责。根据议员们的说法，该公司首席执行官曾表示，卢特尼克的亲自介入促成了这笔交易。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罗恩·怀登和克里斯·范霍伦自 2 月以来一直在要求相关文件。

加密货币则给卢特尼克带来另一团麻烦。自 2021 年以来，Cantor 一直是最大稳定币发行商 Tether 储备金的托管方；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称，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Cantor 持有的相关股份已从约 6 亿美元膨胀至估计 100 亿美元。报道称，卢特尼克将自己在 Cantor 的股份转给子女时，子女信托还曾向 Tether 借款。Cantor 还与 Tether 一起推出了 Twenty One Capital，这是一家比特币财库公司，股票代码为 XXI；布卢门撒尔已经就这一安排提出质疑。

这还不包括卢特尼克与杰弗里·爱泼斯坦长期关系可能留下的任何问题。爱泼斯坦曾是他在曼哈顿的隔壁邻居。卢特尼克长期坚称自己在 2005 年就与爱泼斯坦断绝了联系，但司法部文件显示，2012 年他家人曾前往爱泼斯坦的岛屿探访，双方还有共同投资，且直到 2018 年仍有电子邮件往来，许多人称这种说法“严重误导”。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在 2 月呼吁他辞职，而他 5 月在众议院监督委员会闭门作证后，委员会中的民主党人称他回避问题。

对卢特尼克来说，这些问题都指向与 Megaspeed 相同的核心疑问：谁的利益优先，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虚张声势不是脱身之道

卢特尼克的辩护者指出，他只是按照特朗普的意愿行事，作为美中之间一项更广泛、虽未明说的贸易安排的一部分：美国继续提供尖端芯片，而中国则继续向美国提供稀土矿物。但这种说法在多个层面上都是误导且错误的。

首先，美国对中国稀土矿物的依赖远没有许多人想象得那么高；美国本身拥有大量稀土储量，只需要持续投资来开采和加工。其次，这种隐含交易显然并没有阻止其他内阁成员，例如国务卿鲁比奥和财政部长贝森特，对卢特尼克的立场表达担忧。第三，特朗普本人已支持广受赞誉的苹果前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担任英伟达下一任首席执行官，这与我们此前对库克的支持相呼应。库克一直严格遵守国家安全政策，并且有能力、成功地在中国商业利益与美国国家安全保护之间取得平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库克会明知故犯地继续让芯片非法流入中国，从而损害美国国家安全。

随着问题不断堆积，卢特尼克几乎没有容易脱身的办法。正如托马斯·莫尔据说曾提醒亨利八世国王的那样：“信任就像你手中的液体，一旦你张开手指，它就永远消失了。”

卢特尼克的手指究竟去了哪里？